谢园葛优京圈浮沉往事:那群傻波依,有的老去,有的逝去

八十年代最好的男演员谢园走了,享年61岁。谢园和葛优特别有缘,人家是因戏结缘,他俩是因没演成的戏结缘。

1988年,葛优31岁,已过而立之年,跑了近十年龙套,他也不焦虑,“没准下一个就是我呢”。 机会还真来了,当年的京圈顶流王朔写了本子,主角是对着谢园、梁天他们写的,他俩顺理成章入围,还差一个杨重。

这时老天爷推了葛大爷一把,有个演员没有单独的照片,交了张合照,你说巧不巧,葛优正好在里面。导演问后面那个头发少的是谁,葛优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找去试镜,结果一试就中。

葛优参演了,可谢园没档期,换了张国立,和葛优梁天在戏里开了一家“替您排忧、替您解难、替您受过”的3T公司,电影叫《顽主》。

《顽主》打响了国产现实题材喜剧电影的第一枪,许多年后张国立60岁生日,葛优说《顽主》才是《甲方乙方》这些贺岁喜剧的大前辈。

这部戏让葛优拿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的提名,还把当年一小编剧惊着了,拉上王朔骑着摩托就去了葛优家,力邀葛优出演自己正在捣鼓的剧本,这位就是冯小刚,那部戏是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。两位的合作由此开启国产喜剧新故事。

而错过《顽主》的谢园,却和葛优、梁天混成知己,许多年后,人们管他们叫喜剧三剑客。

8月18日,谢园突然心脏病去世,三剑客剩下两剑客。

葛优接受媒体采访说:“和谢园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,在一起拍戏,一起走穴演出,一起喝酒,一起打麻将……好多好多事儿呢,都在眼前…..如今少了一个让大家开心的人,而天堂,多了些欢声笑语。”有网民说,看葛大爷的这篇文字,脑海里就自动就出现了葛大爷失神地坐在沙发上,难过却又淡然地读起这段话。

谢园上次刷屏还是因为葛优。

葛大爷春晚穿的一件风衣爆红,顺带令他们二十几年前的合照在网上刷屏。那一年,葛优34岁,梁天32岁,谢园32岁。三个城市后进青年穿着当年的时髦服饰,葛优穿风衣,梁天穿天蓝色的polo衫,谢园穿红色鸡心领条纹毛,三个人溜肩斜胯没正形,如葱一样水灵,成为九十年代整条北京胡同最靓的仔。评论里有人说,这就是九十年代的吴亦凡、鹿晗和蔡徐坤啊。

某种意义上说,葛优和谢园充满了共同点:都是其貌不扬的演员,都拥有喜剧之王的天分,都在《我爱我家》留下了最灿烂的喜剧表演,都是第五代导演的宠儿,以及,都被归于京圈。

只是当时代奔涌向前,他俩一个被潮水冲上云端,一个随潮水一同退去,深藏功与名。人人知道葛大爷,很多人却要问一句:谢园是谁?早已没人记得,八九十年代,他连夺金鸡、百花、飞天、金鹰四奖,被笑称为“四料影帝”。

当年的无业青年杨重说:我就是一傻波依,您别为我费心。许多年后,当年那群傻波依,有的老去,有的逝去。

葛大爷说:“我最喜欢看谢园演戏。”再也看不到了。

和葛大爷一起为演技奋斗的日子

1978年高考,满分600分,谢园只考了190。

为了能上大学,他选了文化课不那么难的北京电影学院,结果当年录取32个人,他刚好是32名。

那年北影复试,老师问学生们有什么才艺表演。

谢园想了想说,那我来个模仿领导说话吧。嘴一歪,学起了当时的北京市长。全场笑翻。

那一年跟谢园一同考入北影表演系的,还有张丰毅、张铁林、周里京。

上学期间,谢园留下了不少轶事。他知道张铁林胆小,一次张铁林外出,他拉上几个同学穿上道具服,等张铁林回来时装神弄鬼吓唬他,给“皇阿玛”吓得够呛。

张丰毅说谢园是被他们培养出来的,每次出来聚餐,大家就起哄:“谢园,来个段子听听。”

可一到表演课课堂上,谢园却变得很拘谨、手足无措。老师经常怼他,有本事上舞台好好演。结果班里排大戏,主角都轮不上他。

毕业时,老师给他八个字评价,“形象一般,没有演技”。

同样因为没有演技苦恼的,还有打小在北影厂大院里长大的葛优。

高中毕业后,葛优到北京郊区插队,在昌平一个农村养了两年半的猪。回来之后父母问他想找什么工作,葛优说,我想当演员。

葛存壮就是一句暴击:“你当不了演员。你的脸型不上镜头,太圆,跟一毛钱一个的面包似的。”

葛优悄悄把北影、中戏等等都考了一圈儿,结果全军覆没。就剩下中华全国总工会文工团还有名额。

葛存壮实在看不下去,亲自指导儿子演小品:你不是喂了两年猪吗,那就表演喂猪。

结果中了。

可他上完学回北影厂还是跑龙套。

84年春晚,陈佩斯的小品《吃面条》把全国人民都笑翻了,电视机前的葛存壮指着葛优说:“你看人家陈强的儿子,看看人家的艺术感觉,你连表演的门儿都还没找着呢。”

谢园倒是已经摸着了。从1981年参演电影处女作《新兵马强》开始,他一路演下去,到了1983年,演到了人生第一个重要角色——张军钊的《一个和八个》,公认的第五代导演开山之作。

许多年以后,谢园眉飞色舞地告诉鲁豫,这电影拍得特悲壮,那时候担任摄影师的张艺谋扛着摄影机找光,“那镜头齐着地面,摇到太阳”,还学起后来看到这部电影时的陈凯歌,“凯歌咬着后槽牙说,‘行!这一代人就算来了!’”。

谢园去世后,张艺谋感伤地说,“我和谢园的第一次合作是《一个和八个》,那是第五代的第一部电影。导演张军钊、美术何群都先走了,现在又是谢园,令人唏嘘。最难忘的是有次看他和何群一起模仿我和陈凯歌、张军钊、肖风以及何群本人,形神生动、夸张搞笑,模仿刚刚开始,所有人已笑成一团!”

这部戏以后谢园在电影节就出名了,尤其在京圈,大咖都和谢园有着深深浅浅的交情,八十年代王朔的小说只给京圈导演拍,叶大鹰把他的《橡皮人》改编成了《大喘气》,主角找了谢园。

他演的丁健是王朔笔下少有的非北京青年,跑去深圳闯荡。很难说谢园在《大喘气》里有哪场戏算炸裂演技,但他却以一种浑然天成的状态演进那个生活写就的故事里。

《大喘气》回学校公映时,叶大鹰带着谢园和后来拍了《大明王朝》的摄影师张黎一起蹲在放映厅门外听动静。

听到教室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,叶大鹰还以为学生们在喝倒彩,谢园帮着跑进去现场考察,回来兴高采烈地告诉他,“绝对不是倒彩,绝对是真的”。

1989年,这个“形象一般,没有演技”的男生,凭影片一举获得了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,成为了他所在的表演系78级唯一拿到影帝的男生。

但当年拿影帝也不代表走红。

《顽主》之后,谢园和葛优、梁天一见如故,一人掏了两万块钱,加上一个卖西装的服装厂老板给注资的150万,就有了好来西影视公司,三人有明确分工,葛优性子慢爱琢磨,是艺术总监的料;谢园爱说,适合当评论家;梁天有生意头脑,可以当制片人。

可为了公司周转,三人经常一起走穴,到各地演出小品,葛优说,“我们演的小品,都是谢园编的。”

有一回去保定,当地老板开出了六千块钱的演出费,仨人合说一段群口相声。十二分钟的相声,台下的笑声就没停过。可主办方只给他们开了一间房休息。

许多年后,谢园还模仿葛优当时“没见过世面”的情形:葛老师一边说“屠洪刚那屋开着门呢”,一边探头往里边看。

还有一次他突然听到葛老师在楼道里面喊“我们也要有早饭,我们也是演员”,正嚷嚷着,当年一首歌两万的歌手屠洪刚正好从套间里出来,“哥几个别生气了,明天我带你们吃饭。”

那一宿,葛优在屋里转来转去,梁天、谢园也辗转反侧,都在想有屠洪刚这样的大腕儿,不仅正眼看我们,明天还要带着我们去吃饭!重点是,咱能吃上什么?

结果第二天,屠洪刚带仨人去“东郊椰林”吃了一顿海鲜大餐!

好日子毕竟是有限的,谢园说,“葛优有一次为了陪酒,真是豁出去了。喝完之后就开始哗哗的吐,喝晕了的连鞋都穿错,回家一看,两只鞋竟然不是一个颜色!”

但折腾半天,1994年三人的公司才拍出第一部也是至今唯一一部电影——《天生胆小》,负责编剧的是冯小刚。

电影不怎么卖座,倒是谢园凭借此片获得了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配角。可这仨好兄弟聚是一团糊,散是满天星的好时代,就要来了。

被陈凯歌争取到戛纳的谢园,和去戛纳拿了影帝的葛优

90年代初,国产影视剧刚开始走上正轨,影院还很冷清,录像厅却很火,回头看来,这却是中国电影一段最灿烂的日子。

从《黄土地》《红高粱》《盗马贼》,慢慢到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《霸王别姬》,中国电影就这么一步步走向国际舞台。

谢园去世后,众多业内好友表达了哀思,选取最多的一张照片是《孩子王》中谢园的一张笑脸,枯瘦的一张脸上,突然冒出灿烂的笑容。

那部被誉为陈凯歌最好的时光,顾长卫最好的摄影,谢园最真实演出,评分8.1的电影,如今安静地躺在陈凯歌的作品列表里,对今天的年轻人来说,几乎没有多少人听说过。但即使放在那个时代的璀璨群星里,这部影片也绝不会黯然失色。

当年陈凯歌本意是找一个非职业演员来演主角老杆,但挑来挑去还是让谢园来。

陈凯歌对演员的要求很严格,尤其是谢园,抄字典的动作、走路的样子、拿粉笔时手腕的高低,他都有要求,毕竟整部电影成片后共有700多个镜头,其中谢园的镜头有520多个,如果谢园演不好,电影肯定就废了。

谢园为了演这个角色,整整三个月没洗澡。

到最后都不用上妆,谢园头发自然就支棱着,穿着一身松松垮垮遍布着破洞的白衬衣出场,带着明晃晃的羞涩,在这部沉郁、凝重的电影里奉献出他后来自己都再难以企及的表演。

这个落魄的知识青年,在课堂上重复着“从前有座山,山里有座庙”的教学,独自一人时却在夕阳余晖中舞起了长袖……木讷到了极致,却也自由到了极致。

到最后,他终于开口笑了。笑着找到了与时代的和解。

电影后来征战戛纳,谢园因故被排除在赴戛纳的电影代表团名单之外,陈凯歌得知后立即给电影节一个负责人打去电话:“22个人组成代表团去法国绝不可以没有谢园的名字,他为塑造‘孩子王’的形象,三个月没洗澡,春节不过一个人守在景地上,如若他不去,我自然也不能去!”

最后谢园去了戛纳,可电影折戟了。

1990年,谢园写了一篇名为《他叫陈凯歌》的文章,写到了他们拍摄《孩子王》的趣事,也写了自己对这部电影没能斩获戛纳的遗憾,“本是相当优秀的影片,一时间里却声名狼藉。“

《孩子王》在戛纳受到很大关注,可陈凯歌的长镜头太西化了,也太超前了,影片在国内,只卖出区区两个拷贝。

细数中国电影的戛纳命运,《孩子王》仿佛是中国电影厚积薄发后一次演练,虽然影片既没在国际电影节上得到预期的褒奖,也没在本国观众群中获得应有的回声,可是陈凯歌和第五代导演在这部电影中遭遇的尴尬与挫败,都将在接下来两部征战戛纳的电影里获得报偿。

而这两部至今站在国产电影之巅的电影主演名单里,都有葛优。

1992年,时来运转的葛优一口气拍了六部电影,《大撒把》的留守老公令他成为国内票房明星,陈凯歌新片发来邀请的时候,他心里还不太想拍,后来他觉得这个人物在戏里很重要,父母也劝他,有那么多明星,去凑凑热闹也好嘛。

这部凑热闹的电影就是《霸王别姬》。

陈凯歌带着巩俐张国荣再度踏上戛纳,一举拿下金棕榈,葛优因为袁四爷的角色惊艳了一把,成为影片里最出彩的配角。而张国荣被一位评委投为最佳女主角,以一票之差错失影帝。

当年剧组的孩子叫张国荣哥哥,却叫葛优“葛大爷”。得知张国荣大自己一岁,葛优感到扎心。没想到一年后,张国荣没做到的事,葛优却做到了。

电影开拍前,英达和宋丹丹每天夜里去敲他家的门,求他过去客串一部剧。不会拒绝的葛优只好跑去剧组演了个叫“纪春生”的二混子,拿了800块钱片酬又飞回剧组开拍。

那部剧叫《我爱我家》。那个角色,叫福贵。

拍戏的时候,张艺谋天天开会到后半夜,全剧组的人都扛不住了,唯独葛优在旁边硬扛着。

电影里葛优的哭戏很多,但没一回是重样的,整部戏葛优没有留一滴泪水,却让看的人肝肠寸断。

1994年5月,电影入围戛纳电影节,最后一天揭晓最佳男主角,葛优在台下听到自己的名字,腿都快不听使唤了,晕晕乎乎地往台上走,获奖感言都没准备。 懵懵懂懂说完获奖感言,早上八点给葛存壮老两口打电话:“爸妈,我得奖了,最佳男演员。”

从戛纳回国的第二天,葛优就进了《天生胆小》的剧组,跟谢园梁天接着演小人物。

葛优梁天演警察,谢园演反派,片子出来,他们一个戛纳影帝,一个金鸡、金鹰、飞天、百花"四料影帝"开着车跑遍全国卖拷贝,观众却褒贬不一,有的影院老板直接说:“你们这个喜剧也不是太可乐啊!” 哥几个心想,我们这个也不是喜剧啊。

可是葛优拿下戛纳影帝的1994年,对于谢园来说却是一个演艺生涯的节点。

那是中国影视狂飙突进的年月,京圈儿一步步壮大。导演、编剧、演员,纷纷登场,源源不断流入圈中,彼此扶持、互相帮衬。你带着我,我带着你,一拨又一拨人进进出出,人情场,成就了一个个利益局。

他们找到了这个巨大影视市场的红利,并将在接下来20多年里创造数不尽的风口。

可谢园却不玩了。

谢园说,属于他们这五代电影人的激情在1994年就锁死了,“我们自己心灵的窗户已经焊死了,今生不会有余地再次打开了。”

从此谢园把主要的经历放在了电影学院的课堂上,称自己“蟹老师”,余男、左小青、邢佳栋都是他的学生。虽然他仍陆续参演着一些作品,去世前还在三亚演姚晨张静初的新剧,但他的名字,对更年轻的观众来说,逐渐陌生了。

接受新京报访问时,谢园说《孩子王》是真正让他满意的电影作品,这部电影纯粹而深情,他自己、陈凯歌和顾长卫的眼神都是纯粹的,没有任何杂念。

在稍显落寞的日子里,他或许曾经回忆起那个海风吹拂的戛纳金色沙滩,陈凯歌的胡子被来自地中海的微风吹得微微在抖。他们看着妙龄女郎从面前走过,三架飞机不知疲倦地拖着彩带从南走到北。

而陈凯歌曾说,“我最喜欢一张《孩子王》的法国海报,谢园从竹屋的窗户向外看出去,不知道在看什么,眼里满是柔情”。

两个喜剧之王,各演各的喜剧

但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名字呢?

除非有人是《我爱我家》的“十级学者”,才会猛然间一拍大腿,想起那个操着口音,戴着橘黄安全帽,带着相好去傅明老人家“借东西“的“宝财哥”,也是谢园。

那个叫《双鬼拍门》的段落里, 宝财哥因工资被工头儿卷走,上门找老乡保姆小张求助,没想到,傅明老人家里没人,宝财哥见财起意,吃完了还想顺点东西走,怎么解释?这不是偷,这是借呀!

谢园用浓重的口音配上自如到无敌的肢体表演,将这个幽默中带着小人物心酸的故事演成了经典。

并留下了一系列经典对白——“有妹子陪你死,你还怕熟么啊!”

到最后,他甚至演出了那种人物矛盾下的人性弧光。

这段表演太精彩了,以至于也让人心生困惑:拥有如此喜剧天分的谢园,为什么在那个国产喜剧争奇斗艳的时代,并没有留下更经典的主演作品,要知道,当年主导国产喜剧的,可正是谢园资源不断的京圈。

当年王朔笔下时常一脸坏笑,却掖着点小良善的人物,似乎也只有葛优和谢园最适合演。

谢园的确演的不少,可他出演的王朔的作品是《无人喝彩》《爱你没商量》。

都属王朔最火的时代没火的作品。

其他京味喜剧,如《爱情傻瓜》、《高朋满座》等等,都显出谢园的可塑性很强,但在单一方向上又不是最强的。反倒是《天生胆小》里那个满腹牢骚的刑满释放人员是他成名后贡献的最扎实的角色。

而在谢园演喜剧演得有点迷茫的时候,从《顽主》开始,用葛存壮的话说 “开窍了” 的葛优,却完美登上了时代新的列车。

之前冯小刚编剧的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《大撒把》让葛优拿了金鸡,他跟这位京圈新人表示,今后有需要帮忙的,哥儿们义不容辞。后来冯小刚接连几部电影没上,最需要雪中送炭的时候,葛优来了。

葛优跟着冯小刚跑遍全国做宣传,到了南京,累晕了的葛优对着观众喊“成都的朋友们你们好”。

可是《甲方乙方》成功了,3000万的成绩拿下1998年的票房冠军,这样的成绩放到今天相当于几十亿的大爆款。

毫无疑问地,市场需要葛优+冯小刚,观众需要葛优+冯小刚,国产喜剧需要葛优+冯小刚。

从《不见不散》到《大腕》再到《天下无贼》,两人的组合所向披靡,打哪哪就是票房,冯小刚一次次用段子戳穿现实的尴尬,整完了还一脸坏笑望着观众,能完成这一系列任务还让观众一点都不讨厌的,只有葛优。

冯小刚自己说,葛优厉害就厉害在:他可以一本正经地去演一个非常不着调的事,说着不着四六的话,但是他的态度是,好像很诚恳。

演了许多部贺岁片之后,老有记者问葛优,什么时候准备有所突破。被问烦了的葛优直接说:“我就不准备突破了。”

而新世纪以来,重新在多部影视剧中亮相的谢园,在《我爱男闺蜜》、《离婚律师》、《红色》,乃至即将上线的《古董局中局2:鉴墨寻瓷》中出演的,已经都是配角了。

终归是时代的更迭,改变不同喜剧之王的命运。

谢园当红的时代,内地喜剧处于起步阶段,京式喜剧领衔那个时代,后来周星驰为代表的港式电影进入了内地市场,与冯小刚喜剧 分庭抗礼,而京式喜剧实际上在时代中渐渐失去了当年叱咤风云的影响力。

曾经的喜剧三剑客早已风流云散,葛优依旧是国内身价最高的男演员之一,但梁天下海从商,谢园回归教坛,固然是有个人选择,但也有时代的命运。

回到当年的《我爱我家》,葛优演纪春生和梁天对戏的《不速之客》那一集,谢园就坐在观众席看他俩表演,旁边还坐着蔡明。

多年以后英达回忆,那一天,整个演播室回荡着不息的欢声笑语。

许多年后,葛优当年在《我爱我家》里的 “葛优躺”成为了互联网最热的表情包,当年的喜剧之王,又以无心插柳的方式参与了互联网时代新的喜剧狂欢。

两位喜剧之王,各演各的命运。而“有些事隆重地开幕,结果却是一场闹剧;有些事开场时是喜剧,结果却变成了悲剧。”

当年那群傻波依,有的老去,有的逝去

回头看葛优和谢园在京圈的沉浮星途就知道,京圈红人,并不点石成金。

时代环境、历史机遇、行业风口、贵人帮扶,永远只是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前提。但命途这回事,有人错过这一波,还能赶上下一波。

有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或许自己也不想再赶。

如今陈凯歌说:观众会永远记住谢园对中国电影、电视剧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。所有和谢园合作过的业内人士,都会怀念他曾经给我们带来过的快乐和感动。

话说得很动人,可事实是大众的遗忘来得最快。

今天要不是那么多怀念谢园的文章视频刷屏,多少人真的记得这位喜剧之王呢?

谢园的喜感是天生的。在采访里,他说到兴奋时,会站起来,说到葛优,就模仿起葛优。

佝偻个后背,声线故意靠后,演出葛优的鼻音。

说到梁天喝多了,就演梁天。

模仿当年请他们吃海鲜大餐的屠洪刚唱《霸王别姬》,坐着的梁天,差点笑晕过去。

可认真想一想,总觉得他的天分在中国影视剧释放地还不够。

1982年,他在北影从教,干到退休。在培养下一代演员上费尽心力,“一般人用嘴讲课,我是用心讲课。”

有记者曾问谢园,在电影学院给研究生开的一门课叫《如何成为大师》,学生们不会质疑这个题目已经不合时宜了吗?他们应该更想听《如何成为票房冠军》吧?

对此他的回应是:“真正人类载入史册的作品,应该是我给他们总结罗列的大师作品。我说你们永远干不过这些大师。”

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说起,他如何给大家带来快乐。

看上去,这的确是个快乐的人,以他的通透豁达,在度过事业的巅峰期之后,依然活得畅快自在。平日里,蹲在北京的夜市吃卤煮,偶尔和老伙计一起上节目,回忆回忆从前的日子,互相挤兑拍烂片。

在饭桌上、在酒局上,他不知疲倦地搞笑;可有时怀念起过去的时代,又会忽然嚎啕大哭。

说到底,谢园这样一个普通人,撞上了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,整个中国电影都在往上冲,心怀理想的年轻人应运而生,开创过一个时代。他也曾经为这个光芒四射的时代增色,只是时代过去之后,他也慢慢落寞,平日里嬉皮笑脸,可是一旦触及到灵魂深处,那些有关价值、理想和探索的东西,又会戳到他的真心。

葛大爷呢?也活成了一个明白人。出席活动,有工作人员一边引路一边给他摆明星排场,他有点生气,停下来:“你不用这么拦着,啊,没有人。”

综艺风潮兴起,他就是不接: “(上综艺)薪酬确实高,比拍电影挣钱又多又快。但为了市场和收视率,(节目组)肯定得耍你、折腾你,让你这儿劈个叉、那儿撅个屁股搞怪……太消费了,而且是过度消费。”

这些年葛优并不是没演过烂片,《夜宴》上映时,他扮演的历帝说出“你贵为皇后,母仪天下,半夜还踢被子”这样的台词后,观众疯狂笑场。冯小刚不解——戛纳影帝葛优深情演绎若此,你们到底在笑什么?

这几年没和冯小刚合作,他演的《断片儿》《决战食神》什么的口碑就更不太行了。

可当人们看到一部影片的主演名单里有葛优时,想到更多的还是他曾经的“好”。葛大爷总算遇到了《我和我的祖国》里的宁浩,大家又夸起他:葛大爷还是你葛大爷。

终归是历史的推进成就了葛优、谢园,他们曾在时间浪潮的某一阶段成为中国电影的排头兵,有的绽放光彩,然后又很快隐去,再难发光发亮。有的闪耀了数十年,剩下余晖。

唯一可以确定的是:观众永远需要好演员和好电影。

后来曾经的三剑客,凑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。三年前,微博曾流传出一张葛优、梁天和谢园的合照,三人手捧当年的合影站在一起,仿佛时光永远没有尽头。

但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,谢园说:以前做演员,精神上是有方向的。

如今的娱乐圈流行明星、偶像、网红,流量是有套路的。

而时光的缝隙里,始终曾经站着“一群演员”。

梁天说,“所有和谢园合作过的业内人士,都会怀念他曾经给我们带来过的快乐和感动。”

按照谢园的性格,断然不会希望大家为他难过。

他从来不敢参加追悼会。问他为啥要这样,他说害怕对方「突然坐起来」,挺悲伤的话题让他弄得特别可乐。难怪如今他家中不设灵堂,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,不召开任何形式的追思会。但怀念的声音在网络上蔓延,除了怀念他,也许,大家也在怀念一个演员演什么是什么的年代。

有次节目中谢园罕见地夸起梁天说:”我特羡慕梁天同志这样的人生,他是有一种,我今天出海了,至于说回得来回不来,管他呢!海到无边,天就是岸。“

如今他出海了,他在的时候,大家不觉得有多珍贵,可是他去了以后,人们才发现原来他和他的时代都就此逝去,观众永失我爱。

有一次谢园和梁天感慨:“葛老师进步太快,我们赶不上。” 葛优说,“公司还在呢,我还是艺术总监。”

如今好来西公司艺术总监还在,艺术评论员却没了,只剩明月常照人。

当年《孩子王》拍完后,谢园回到了拍摄地。

他坐在云南乡下的某个角落,听着马帮的铃声:“人生在冥冥中的那样一刻凝固了。而现在,无论我们怎样针灸,都无法触到那个穴位了。”

从此谢园回了脸,观众回了头,并再也不曾相见。

但总有人记得,那段他和葛大爷一起阳光灿烂的日子。用葛大爷的话说一句:谢园啊,在天堂说累了就歇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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