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邯郸一养鸡场离职员工凌晨持枪上门 遭原雇主铁锹击打致死

一道白光,一声巨响,养鸡场老板苏德保中枪了。

凌晨,工作3个月后离职的韩国平持枪来到养鸡场门口,把枪支藏匿在门口矮墙后。他喊醒了苏德保,两人隔着铁栅栏门对话。期间,苏德保妻子给亲戚、邻居打了电话,同时报了警。

当一辆车开到门口时,苏德保发现韩国平“想走”,他从铁栅栏门跳出,打了韩国平一拳,又回去拿了一根木板,再次跳出,朝蹲在地上的韩国平打去。

枪响了。韩国平持枪从小路离开,苏德保与亲戚、邻居一起开车拦截,同时带上了一把铁锹。在小路找到韩国平后,苏德保持铁锹下车,韩国平持枪对峙。苏德保冲上前,将枪打落,接着用铁锹击打韩国平。

经送医抢救后,韩国平死亡;苏德保的枪伤,则被鉴定为重伤二级。苏德保向警方供述,案发前十余日,韩国平怀疑在养鸡场就餐后“食物中毒”而辞职,后多次以电话、微信形式威胁苏德保;此前,苏德保曾见韩国平持有枪支,因担心被报复,他在养鸡场门口安装了铁栅栏,并换了更高清的监控设备。

2019年6月29日,命案发生于河北邯郸峰峰矿区。2020年2月9日,峰峰矿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,认为苏德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,致人死亡,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责。

“食物中毒”后的纠纷

苏德保在峰峰矿区经营一家养鸡场。2019年3月,他在网上发布了一则招工启事。韩国平看到后,打电话应聘,开始在养鸡场上班,一天工资80元,不久后涨到一天100元,包食宿。

2019年6月15日,韩国平在养鸡场就餐后,感觉身体不适,就辞去工作,当天,苏德保给韩国平结清了工资。次日,韩国平在村卫生院检查后,称自己“食物中毒”,并打电话给苏德保讨要说法,无果。

根据警方调查,此后,韩国平多次以电话、微信形式威胁苏德保。

在苏德保看来,韩国平刚来上班时“人不错,还会搞邻里关系”,他每天往韩国平宿舍送饭菜。接受警方讯问时,苏德保说,有一天他去送饭菜,看到韩国平在摆弄一把枪,“他让我看看这是什么。我说我不看,不能把枪放在养鸡场里,得赶紧送回家。”

苏德保说,又过了几天,他再次送饭菜时,韩国平指着宿舍门上的小孔说,这是他用枪打出的洞。

韩国平离职后,苏德保担心遭到报复,曾向一名律师朋友咨询,还找过当地派出所民警,了解韩国平的背景,得知韩国平此前“犯过罪”。

红星新闻记者获取的案件资料显示,2002年2月,韩国平因犯抢劫罪,获刑7个月;2012年10月,韩国平又因非法拘禁罪,获刑1年5个月。

苏德保在养鸡场大门口安装了铁栅栏,将门口的监控设备换了新的。此外,他还把韩国平持有枪支的事情告诉了妹妹苏芳、邻居裴军等人,并对他们说,“以后万一有一天,我这有事给你打电话,你记得过来。”

苏德保的妻子裴兰、妹妹苏芳、妹夫张会强、邻居裴军等人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了上述说法。

峰峰矿区羊渠河派出所一名协警也说,此前苏德保曾对他说,养鸡场一名工人辞职不干了“总想找事”。他曾告知苏德保,如果这名工人来找麻烦,第一时间要报警,“报警之后赶紧给我打电话。”

深夜持枪上门后的命案

红星新闻记者获取的监控视频显示,案发当日凌晨30分许,韩国平持枪来到养鸡场大门口,并将枪支藏在门口西侧矮墙后。随后,韩国平站在铁栅栏门外,喊醒了苏德保。

苏德保走来时,上身赤裸,下身穿一条长裤,他坐在院内的椅子上。隔着铁栅栏,两人开始对话。由于监控探头距离较远,监控视频中无法听到他们的具体对话内容。

根据警方调查,期间,苏德保妻子裴兰来到门边的屋内报警,但因记错了报警电话未果;同时,裴兰还给苏德保妹妹苏芳、邻居裴军等人打了电话,通知他们前来。

监控视频显示,当一辆车开到门口时,韩国平向大门西侧移动身体。此时,苏德保跑过去,坐在铁栅栏门上,用手抓住韩国平的衣领,阻止他离开。苏德保接受警方讯问时说,当时,他以为警车来了,就想“把他抓住,不能让他走了”。

当看到来人是妹妹苏芳、妹夫张会强后,苏德保从铁栅栏跳到门外,朝韩国平面部打了一拳,并抱着韩国平的脖子往下摔,但韩国平未被摔倒在地。

随后,苏德保跳回到养鸡场院子里,从墙根拿起一根木板,又跳出门外。当苏德保举起木板朝蹲在地上的韩国平打过去时,韩国平拿起之前藏好的枪,朝苏德保打了一枪。苏德保被击伤、后退,韩国平持枪沿小路往西离开。

苏德保说,当时他感觉到左胸疼痛,呼吸困难,用手一摸,手上全是血,便赶紧让妹夫躲远一些,“他手里有枪,不要追他。”

但看到韩国平往西离开,而西边是他的另一个养鸡场所,“那里也雇了一个人,我担心韩国平拿着枪过去行凶,就和妹夫说开上车从大路去追。”

苏德保回到卧室,拿上强光手电,这时邻居裴军也赶到了门口。苏德保让裴军从墙角拿了一把铁锹,三人上了车,从大路绕到养鸡场西侧的小路,看到韩国平的摩托车横在路中间。苏德保持铁锹下车,韩国平持枪指着他。苏德保冲上前,将枪打落到堰头底下,韩国平跳到堰头下,苏德保也跟着跳下,继续用铁锹击打韩国平。

裴军等人先后拨打110、120。在裴军等人的劝说下,苏德保停止了殴打,三人离开现场,送苏德保就医治疗。民警赶来后,将受伤的韩国平送医。

当日下午,韩国平因抢救无效死亡。经鉴定,韩国平系“钝性外力作用致肺破裂大失血、颅脑损伤死亡”。

怕被报复,“必须把他打得今后不能站起来”

民警到场后,在案发现场发现了韩国平所持枪支,枪膛内还有未击发的子弹1枚、钢珠1枚。

经检验,该枪支装入射钉弹及球形钢珠后可以正常击发,一次可以装入一颗射钉弹,填装球形钢珠一次可装入多颗,一次可击发多颗钢珠。

苏德保的枪伤,被鉴定为重伤二级。根据苏德保供述及鉴定书,韩国平开了一枪,但击发出多颗子弹,苏德保身中二弹,一颗打在右前胸,致皮肤破裂,另一颗打在左前胸、进入到左肺,致肺破裂。

根据苏德保的供述,韩国平开枪前,他确实对韩国平进行了殴打,是因为“担心他逃跑,想等警察来,不想让他走”;韩国平开枪离开后,担心韩国平伤害其他的工人,于是开车前往追赶。

持铁锹击落韩国平手上的枪后,为何还要继续击打韩国平?对此,苏德保接受警方讯问时称,枪掉落后,韩国平跳到堰头下,他也跟着跳下并继续用铁锹击打,击打过程中,韩国平嘴里一直说“只要你今天打不死我,我照样灭了你全家”。

“他大概说了5、6句要把我弄死,我就朝他头部打了5、6下。”苏德保供述,后来,裴军走来将他拽住,“不要打了,再打就打死人了。”苏德保才停下了手。

裴军说,找到韩国平后,苏德保首先下车,他则由于害怕没有立刻下车,在车上待了2分钟左右,“后来听到韩国平叫了两声。我下车看到他在地上蜷着身子,枪就在地上扔着。”

张会强说,他下车后,把枪捡了起来看,枪约30、40厘米长,4、5斤重,“苏德保不让我拿枪,便又扔在了地上。”

苏德保供述,他对裴军说,“我必须把他打得半死或者残废,不然他醒来会报复。”裴军的证词显示,他用手拽住苏德保时,苏德保确实曾说“我必须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,不然他以后还要报复我”之类的话。

案发后接受警方询问时,苏德保也说,听到韩国平“你不打死我,我就灭你全家”的话后,他陷入气愤和着急之中,“我打他时也没想那么多,只想我必须把他打得今后不能站起来,不能让他有机会来报复。我没想到我能打死他。”

以故意伤害罪被公诉

在韩国平的哥哥韩国庆眼中,韩国平“特别不合群,很少与人来往”。韩国庆说,父亲在世时,韩国平日常花销靠父亲,自己没有受过难,父亲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,“受了刺激,此后脾气就变得孤僻、内向,话也不多,经常一个人在家、不爱出门。后来婚姻不顺,离婚后,越来越不合群。”

韩国平也曾和哥哥说起过,在养鸡场吃饭拉肚子,怀疑养鸡场老板给他的饭菜不干净,或者下了药,有意让他难受、拉肚子。韩国庆说,出事前,因为拉肚子,韩国平在村卫生院输了7天液,他陪着去了好几天,帮着照看。

在此之前,韩国平15岁的儿子就知道父亲有枪。一天晚上,他听见家里院子有一声枪响,但向父亲询问,父亲让他别管。

在韩国平儿子看来,韩国平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,“平时老是觉得有人要害他。晚上的时候,外面有动静,他就上房顶看,疑神疑鬼。我不知道谁和他关系好,在家里,我们父子平时不说话。”

韩国平儿子最后一次见到父亲,是在2019年6月28日晚上。放学回家后,父子俩吃了饭,韩国平儿子便进屋玩手机,大约19时左右,韩国平出门买了瓶酒回来,独自在屋里喝酒,大约喝了1斤;晚上22时30分,韩国平骑上摩托车出门。此后,韩国平儿子未再见过父亲。

2020年2月9日,峰峰矿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,认为苏德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,致人死亡,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责。

苏德保辩护律师、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艳涛认为,韩国平在苏德保家养鸡场打工期间,将其非法持有的枪支展示给苏德保看,且在离职后多次以电话、微信形式威胁苏德保,这些行为表明,韩国平人身危险极大,使得苏德保在韩国平离职后,精神高度紧张,恐惧和害怕。

王艳涛认为,苏德保用铁锹击打韩国平并致死的行为,具有防卫属性,“韩国平深夜上门,并携带极具杀伤力的凶器枪支。如果苏德保不进行防卫,那么他一家人很有可能遭灭门之祸。韩国平开枪后离开、被拦住后,也多次放狠话‘你不打死我,我就灭你全家’,因此,苏德保的追逐与反击措施是必要的,具有正当性。”

苏德保的妻子裴兰向红星新闻记者表示,“别人都拿枪上门了,我们还不能反抗了?希望法律为我们伸张正义,我们就是正当防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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