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摇滚教母”上位记

一、

2003年,26岁的东北小伙梁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,那头说:“王菲要见你,还让你把CD带过来!”

梁龙就去见了王菲。那时王菲已贵为“天后”,34岁的她,风情万种,恋情摇曳,正处在由谢霆锋向李亚鹏过渡的混乱时期。

而梁龙是“二手玫瑰”乐队的主唱,事业起落起落,像坐过山车一样充满了不安。

后来王菲和梁龙有一场饭局,饭毕分开后,两人又浓情蜜意地打了通长电话,正式确立了微妙的关系。

在与王菲切磋唐诗的日子里,梁龙很快意识到了两人的巨大差距。

王菲喜欢去酒吧,但女神从来没有带钱的习惯。而梁龙作为爷们,也好面子,每次都得找朋友借钱,时间一长,体力虽支,财力却是每况愈下……

还有一回,梁龙跟王菲说自己住在望京,王菲想都没想就问他:住哪个别墅啊?

梁龙意识到人家是“天后”,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穷小子,回想起自己多年来的不易,感慨万千,左右为难。

二、

梁龙出生在1977年的齐齐哈尔,从小喜欢音乐的他却命途多舛,20岁时还在百花自由市场卖化妆品,冥冥之中,这为他跟美妆结缘埋下了伏笔。

但梁龙毕竟是纯爷们,他不想干这个,他的梦想是去北京迷笛音乐学校学音乐,成为一名摇滚乐手。

有一次他去北京进货,打听到迷笛学校的学制改为两年,学费要好几万,但自己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没钱支持他搞音乐,他就想自己做生意赚钱。

看京郊有些人做野菜生意赚钱,他也进了货,可等到去车站时,却只看到一堆湿漉漉的纸箱,菜都没法卖了,最后赔得裤兜比脸还干净,3个月就饿回了东北。

被老天爷摁在地上摩擦得鼻青脸肿之际,他曾经的职校校长介绍了一份工作,让他去哈尔滨一个宾馆当保安。

除夕夜,4个人抽签,梁龙抽到了留下值班的签,大堂里只有几个小姑娘在看电视,梁龙一个人在外边坐着。

听着电视里传来女神王菲和老乡那英的《相约1998》,梁龙十分惆怅,他想自己也太悲催了,想搞乐队搞不成,想去北京去不成,大好年华,却只能在哈尔滨当保安,连过年都回不了家……

于是他决定给自己长长记性,办法是:掏出兜里的红河烟,在自己的右胳膊上烫烟疤,一口气点了5根烟,烫了整整20个疤,隔着衣服都能闻到肉焦味……

然后到第二天,他就后悔了,因为怕被领导看见,他套上了袖套,到了晚上,袖套黏在胳膊上拿不下来,那种撕皮裂肉的痛苦,梁龙承受了整整半年……

老天爷一看:说我狠,这个人比我都狠,他狠起来特么连自己都烫……没办法,这种不要命的还是少招惹为妙,于是手一松,就丢了一个机会给他。

三、

1998年,摇滚乐的火烧到了哈尔滨,就像万小刀当保安时还业余写小说一样,梁龙当保安时也找了3个人,再叫上老乡孙保齐,一起组了个“黑镜头乐队”。

这时下岗潮爆发,人人自危,5个人里只有梁龙和孙保齐有工作,所有人就靠他俩养活,结果他俩打架,后来被宾馆开除了……

这年还爆发了大洪水,波及了中国29个省和2.23亿人口,哈尔滨也未能幸免。

梁龙的朋友参与了抗洪工作,他向领导请示,让梁龙他们乐队来表演,振奋一下士气。不料,这竟然成了“黑镜头乐队”的唯一一场演出。

演出结束后,迫于生存压力,大家大难临头各自飞,有人去了海南经商,有人去了内蒙古走穴……而梁龙,打算再去北京闯一次,冲击一下自己的“摇滚梦”

这个21岁的年轻人,空有一腔热血,显然没认清当时的形势,以及自己的实力。

首先是摇滚内部的衰颓,黑豹乐队换了无数个主唱,张楚写不出歌,窦唯不再开口,何勇精神上出现问题,足以说明摇滚在那时的中国开不出花来……

在梁龙还没冲进摇滚圈的时候,摇滚乐就已经进入了寒冬,所以这趟“北漂”,自然也是无功而返。

而梁龙本身也没找对路子,他之前爱听黑豹、唐朝、崔健的歌,写出来的东西只是“二手货”。

他再次灰头土脸地回到哈尔滨,碰巧之前那两个去内蒙古走穴的哥们也走投无路回了老家,三人又凑在了一块,一起去了大队会计家蹭住。

蟋蟀、蝉和青蛙的叫声,取代了城市里的汽车鸣笛。在乡下,梁龙他们还偶尔在红白喜事上演奏歌曲,渐渐地,仿佛打通了创作的任督二脉,后来首张专辑的歌,大部分就是这时候完成的。

有一次,他们在院子里排练,梁龙让路过的姑娘随便说了3个数字,她脱口而出:“6、4、3”。梁龙忽然灵感爆发,只花了20分钟,就写出了《采花》。

还有一回,他看到一对老夫妻在摘香瓜,老太太就在那里调侃老头,梁龙一看这贼有意思,自己也能调侃一下摇滚乐,于是就有了那首《伎俩》。

22天写了10首歌,梁龙琢磨着给乐队取个新名字,于是“二手玫瑰”诞生了。“二手”,是讽刺当时抄袭的现象,“玫瑰”,则代表了他们对姑娘的向往。

1999年底,他们去了哈尔滨第二届摇滚节。主办方看这几个年轻人穿得破破烂烂的,有点区别对待,给所有乐队都发了20个肉包子,唯独没发给“二手玫瑰”。

当下,梁龙就有种被看不起的羞辱感,他出去喝酒解闷,决心要把这场演好,把整个场子“炸翻”。

他拿起旁边的糖纸,编在了自己的长发上,跟姑娘借了口红涂了嘴唇,画上眼线,直接上了台……

一个五大三粗的东北爷们,脸上是妖艳的浓妆,还甩着一根长辫子。一首《采花》,抢了所有乐队的风头,底下的观众激动地说:“这不是民族朋克吗?!”

这次偶然之后,老天爷却将梁龙推上了一条他没想过的路。

四、

2000年,23岁的梁龙去找大庆的哥们喝酒,喝上头后对着哥们媳妇口出狂言。

晚上,梁龙还在酒桌边喝酒,哥们带着他媳妇又来了,一个坐在他左边,一个坐在右边,都紧挨着他。梁龙还没回过神来,一把小刀顶在他大腿上,他不敢乱动,任由哥们媳妇把他剪成了“阴阳头”。

自觉酒后失言,梁龙也不敢多说什么,干脆自己去发廊,把头发推了个干净。

顶着一颗锃光瓦亮的光头,梁龙第3次到北京,这一趟,倒霉的梁龙终于转运了。

演出前,鼓手去大码鞋店,花50块给他买了双红色高跟鞋

梁龙化着浓妆,穿着旗袍,蹬着44码的红色高跟鞋就上台了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威力无穷的话:

“大哥你玩摇滚,你玩它有啥用啊?”

那场演出结束后,由于独特的东北二人转味道和主唱的妖媚装扮,圈里人戏称他们为“伸进京城的一只怪手”,很多酒吧都来找他驻唱,中超比赛休息的时候,也叫他们上场唱歌。

这段时间,梁龙对自己的形象定位是“上海舞女”,常常找不到人帮忙化妆,就自己在脸上瞎鼓捣。

在国内摇滚乐青黄不接的时候,“二手玫瑰”的手不仅伸进了京城,还直接伸到了国外,他们去瑞士演出,外国人用中文冲着他们喊“加油”。

但是还没辉煌多久,“非典”气势汹汹而来,之前的努力化为泡影,但梁龙搭上了王菲。

只是王菲何许人也,前有谢霆锋,后有李亚鹏,都远非梁龙所能比……实力、财力、影响力都不对等的两个人,很快就走到了山穷水尽。

王菲大概不想让梁龙为难,于是很体贴地找谢霆锋再续前缘,这段蜻蜓点水式的关系便结束了,仅仅持续了几个月。

两人都对此缄口不提,这成了“滚圈”的一段秘闻,直到多年后上《恶毒梁欢秀》的时候,梁龙才亲口承认。

梁龙将其形容为“雾水姻缘”,还耿耿于怀地说了句:“千万别跟名人搞对象,因为你永远记得她,她永远看不着你!”

“非典”之后,梁龙的爱情遭受了挫折,老天爷看他也不过如此,于是再次安排磨难给他。

五、

2005年,管虎拍电视剧《生存之民工》,请了陶泽如,请了黄渤,还请了“二手玫瑰”去唱主题曲。

还有点婴儿肥的梁龙,唱着那首《生存》,歌词“日子一天天不会总是阳光灿烂,岁月一年年收获的比醋还酸”,成了乐队之后的真实写照。

当时正值《超级女声》等选秀节目大热,华语乐坛进入选秀时代,摇滚没有市场,有车没有路。

这种背景下,就算“二手玫瑰”已经拿遍了摇滚领域的奖项,除了能和之前崇拜的摇滚前辈一起喝酒之外,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回报,连辆像样的车都买不起。

更要命的是,作为第一支在北展举办演唱会并获得成功的摇滚乐队,乐队的成员心态都发生了变化,很多人都飘了,以自己是“摇滚巨星”自居。

有一次,3点半要排练,梁龙自己先去,等了1小时都没人来。他坐公交车回到朋友家,然后给每个人发了条短信,说乐队就先停吧,自己做不了,太辛苦了。

这时他自己,在音乐上也陷入了瓶颈,把心思放在了搞当代艺术上,去参加各种画展,艺术细胞被充分激活……

2007年,30岁的梁龙在做展览时遇上了一个韩国姑娘两人语言不通,但是心意相通,交流以肢体语言和英语为主,中文和韩语为辅,一来二去,很快搞到了一起。

同年,梁龙穿了整整7年的红色高跟鞋彻底走不动了,每次演出都穿这双,已经被汗泡塌了,他心想:“算了吧,把它扔了,换个新的!”

恰好有个艺术展要参加,有个画家就让他背着这双鞋出趟国。回来后,梁龙又有种任督二脉被打通的爽感,他给这双鞋拍了组照片,中文“破鞋”,英文名“lover”。

在与艺术不断碰撞之后,老天爷顺势又给梁龙安排了另一条顺理成章的道路。

六、

有一天,吉他手姚澜找到梁龙说:“你音乐不能扔啊,你这天天当艺术家,我们怎么办?”

迷茫了两年,梁龙再次捡起乐队,这次灵感再次劈中了他的天灵盖,他想到可以把音乐和艺术结合起来,发起了“你在红楼,我在西游”的活动,请了不少音乐人来翻唱《红楼梦》《西游记》里的老歌。

艺术家当惯了,梁龙又琢磨了个点子,把这些歌做成画册,让音乐和艺术拼接在一起。

他印了2000多份,花了三四万,结果画册有版权问题,没法卖,他便自掏腰包给乐队成员发工资,所有人工资都发完后,梁龙的家底再一次被掏空。

不过,欣慰的是,韩国女友没有嫌弃他,两人很低调地修成正果结了婚。

婚后,经过多年风雨洗礼,2013年12月,“二手玫瑰”在工体举办了“摇滚无用”演唱会,意思是“摇滚无用,无所不用”。

现场,梁龙顶着个巨大的头饰,一句“二手玫瑰,工体,接客”,底下瞬间变成二人转的海洋,观众都穿着红绿花布,红绿扇子翻飞,扭起了大秧歌……

一个乐队能活5~8年,基本就可以在中国摇滚史上留名了,但梁龙觉得完全不够,他想在中国文化史上留名。

于是,他砸钱做“艺术唱片”,办“摇滚运动会”,导致贫穷一直跟他如影随形。

团队的人有些不乐意了,说:“我们知道你的品性、对艺术的追求,但我们也得吃饭啊,不能只在梦里待着。”

其实,梁龙有很多机会富起来,有人想买“二手玫瑰”的文化品牌,梁龙爱惜羽毛,没同意。经纪公司想让他单飞,捧红一个人比捧红乐队容易,他也不同意。

和摩登天空解约后,梁龙干脆带着“二手玫瑰”单飞,成立了工作室,招了很多年轻人进来。

正是这些年轻人,想出了一个针对梁龙的“损招”。

七、

多年以来,梁龙一直践行着第一张专辑《伎俩》里的那句歌词:“我必须学会新的卖弄呐,这样你才会继续的喜欢呐。”

2016年,39岁的梁龙做客《恶毒梁欢秀》,直言说自己最不喜欢的摇滚乐队就是“五月天”,不知道在唱什么。

节目一播出,梁龙立马被网络暴力,“五月天”的粉丝说:“你玩的东西这么low,有什么资格评判华语第一天团?”导致梁龙不得不公开道歉。

2017年,40岁的梁龙客串了《父子雄兵》里的“狗哥”,一共只说了5句话,迈出了他跨界的第一步。

2018年,梁龙演了《回南天》里的“龙老师”,吃的是白石洲的路边摊,住的宾馆晚上还闹耗子。拍了一个月戏,条件挺艰苦,但梁龙挺开心。

同年,黄家驹胞弟黄家强发起了《“祝您愉快”纪念黄家驹25周年演唱会》,请了“二手玫瑰”到工体演出。

不料还没演完,下面的歌迷就疯狂叫嚣:“滚下去!滚下去!”

“二手玫瑰”花了一个月时间改编黄家驹的《不可一世》和《大地》,却被粉丝骂“800流乐队”“人妖”“亵渎”……

不过梁龙对此并不在意,出道19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“做爱做的事儿,别的都无所谓。”

这一年,继《煎饼侠》《轻松+愉快》《父子雄兵》之后,宁浩也找到梁龙,让他给《疯狂的外星人》配乐。

梁龙新写了首歌,宁浩就是不满意,他就想要《命运》这歌的旋律。一做出来,宁浩是满意了,可梁龙的朋友说他有点糊弄。

梁龙还要做整部电影的配乐,光找线索就找了四五个月,他不想干了,跟宁浩吵,差点闹翻。最终,看了几百遍电影,耗时8个月,梁龙终于完成了这项工程。

一年后,梁龙在《思想没问题》里演一个窝囊男人“老左”,多年光头的梁龙蓄起了小卷发,之前是“人狠话不多”的“摇滚教母”,剧里成了老挨打的中年男人,该片还入围了国内三大电影节。

过足了演戏瘾,梁龙的导演瘾也上来了,他立志做一个没有潜规则的导演,拍了两部短片《老铁》《大命》。

“我要开花,我要发芽,我要春风带雨的哗啦啦”,梁龙爱折腾,就到每个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去折腾个遍。

这个时候,公司年轻人为他想的“损招”,终于姗姗来迟。

八、

2019年4月,梁龙团队里的年轻人看李佳琦卖口红那么火,说到底,也是男人化妆的路数,而梁龙化了20年妆,能算得上“美妆界的祖师爷”,他们便怂恿着梁龙也去拍美妆视频。

梁龙摆摆手,说:“咬嘴唇对我来说难度有点大,干不了”。

年轻人不依不饶,继续劝了一个多月,梁龙决定试试。他找了个不显胖的角度,抽了一天时间拍了一期。

6月,梁龙第一个美妆视频上线,没想到直接火出了圈。

视频里,他说:“我是在韩国做的半永久眉毛”“特别喜欢一瞪一瞪的眼线”……大伙儿一看都乐了,这中年大叔还挺有意思,于是纷纷关注他。

这让梁龙有点开心,也有些尴尬:自己苦心经营微博十几年只攒了30万粉丝,拍美妆视频只用了2个月就涨了7万粉……

后来,成了“滚圈第一美妆”的梁龙,还开发了自己的口红色号。

同样是2019年,《乐队的夏天》成了爆款综艺,节目里却没有“二手玫瑰”,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。其实,节目组之前找过他们3次。

第2次是马东亲自找的梁龙,他说:“后工业时代,轮也轮到摇滚乐了。”

梁龙被节目组的坚持打动,但还是拒绝了,他想自己干乐队20年,怎么也能混个评委当当吧,当学员太跌份了。

他还想要“颠覆式”的节目,比如“学员干掉老师,4个老师最后服得五体投地,说我们这行白干了……”

不上节目,梁龙也没闲着,他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“万人之路”巡演。

它的前身是2017年的“摇滚上市”,梁龙给每个买巡演门票的歌迷发“股权卡”,凭此卡可以免费看“万人之路”的巡演,相当于买一张票看两次演出。

这年夏天,梁龙没有上《乐队的夏天》,他跑了15个城市,在不同的土地上尽情挥洒汗水,老天爷看他这么拼,就给了他一份出乎意料的回报。

九、

今年,43岁的梁龙摇身一变,脱掉裙子,穿上西装,去了《明日之子4》当导师,成了“教导主任”。

他倒不是因为想做评委才去的。自己5年前就感受到了中年危机,写不出歌来,所以他想和年轻人待在一起,听听他们真实的声音……

他带着年轻人们一起看电影,泡澡堂子,自己还跳起了女团舞。

在节目里,有个选手吹唢呐,大家都看得特别激动。梁龙挺羡慕也挺开心,当年自己这么玩的时候,被一群人骂“伪摇滚”,现在有这么多人喜欢民乐,是件好事。

参加完节目,梁龙给孩子们留了寄语:“真正有创造力的乐团,一定要记住在音乐上,是学我者生,像我者死,你们要成为一手的自己。”

遥想当年,烫烟疤的那天晚上,21岁的小保安梁龙曾发毒誓,说:“如果40岁还做不成一个有价值的人的话,就再给自己补20个。”

如今,梁龙年过40,江湖人称“摇滚教母”,美妆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,还成了导演,他在回首往事时,再也不必为“雾水姻缘”的失败而耿耿于怀了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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